## 雨声初起时

清晨是被雨声唤醒的，那声音起初很轻，像谁在远处翻动一叠薄纸，渐渐地，声音密了，重了，变成无数细针落在瓦上，叮叮咚咚的，不紧不慢，这雨声让人想起旧事，想起那些被雨水浸泡过的午后，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，像极了心事曲折的纹路，我坐在书桌前，摊开的稿纸还是一片空白，雨声却已经填满了整个房间，它不请自来，带着潮湿的凉意，悄悄爬上脚踝，钻进衣袖，让人不由得拢了拢衣襟，这雨下得真是时候，仿佛知道我今天需要一点声音来填补寂静，又或者它只是自顾自地下着，并不在意谁在听。

## 窗外雨幕垂

推开窗，雨丝斜斜地织成一张灰蒙蒙的帘子，远处的楼房只剩下模糊的轮廓，像浸了水的素描，树在风里摇晃着，叶子上的水珠不断滚落，又不断积聚，路上的行人撑着各色的伞，匆匆地走着，红的，蓝的，黑的，像浮在水面的花瓣，打着旋儿往前漂，一个孩子故意踩进水洼，溅起一片笑声，很快又被雨声吞没了，我看着这一切，忽然觉得这场雨把世界分成了两层，一层是湿漉漉的热闹，一层是静悄悄的孤独，而我站在两层之间，哪边也够不着，只能看着雨水顺着窗沿流下，一滴，两滴，连成一条断续的线。

## 墨迹化水痕

笔尖在纸上停留太久，洇开一小团墨迹，像一朵小小的乌云，我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雨天，也是这样的沉闷，那时我在老家的阁楼上翻书，雨水从屋檐滴下，在石阶上凿出浅浅的坑，母亲在楼下喊我吃饭，声音穿过雨幕传来，变得柔软而遥远，如今那声音再也听不见了，只剩下雨还在下，下得人心头发慌，我放下笔，墨迹已经干了，留下一个淡淡的印子，像记忆里褪色的斑点，怎么也擦不掉，雨还在下，下得天地间一片模糊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蒙住了眼睛。

## 茶凉字未成

茶杯里的热气渐渐散了，茶水凉了，喝一口，苦涩从舌尖漫到心底，稿纸上还是只有寥寥几行字，那些精心准备的词汇，在雨声里都显得苍白无力，我忽然明白，有些心情是写不出来的，就像这场雨，你可以形容它的声音，它的形状，它带来的凉意，可它究竟为什么下，为什么偏偏是今天，谁也说不清，就像心里那些没来由的惆怅，找不到源头，也找不到去处，只能任由它弥漫着，直到整个人都浸透在潮湿的空气里。

## 雨歇心未晴

不知过了多久，雨声渐渐稀了，停了，只有檐角还在滴水，嗒，嗒，嗒，像钟摆数着时间，云层裂开一道缝，漏出些许惨白的天光，世界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，一切都闪着湿漉漉的光，树叶更绿了，路面更黑了，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，可是心里的雨并没有停，它还在下着，下在看不见的地方，积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，踩上去就会溅起回忆的碎片，我合上稿纸，知道今天写不出什么了，有些日子注定要被雨水带走，连同那些未完成的句子，一起消失在渐渐干涸的水痕里。

雨后的世界格外清晰，清晰得让人无处躲藏，每一片叶子上的水珠，都映着一小块破碎的天空，我站在窗前，看着那些渐渐消散的云，知道明天或许是个晴天，但此刻的心情，已经永远留在了这场雨里，成为另一个潮湿的角落，等着下一次雨季来临时，再次泛起淡淡的水光。